
【虚构声明: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】
“解爱卿,”龙椅上的男人,声音像没打磨过的石头,沉闷又粗粝,“你说说,这盘中是何物?”皇帝的手指,没指着山珍海味,却点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白瓷盘。满殿的文武,连呼吸都停了。这哪是问题,这是刀。解缙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湿,但他脸上却笑了,像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。他知道,答错了,今天这顿饭,就是他的断头饭。
01
永乐元年的南京城,夏天来得特别早,也特别热。
空气里,那股血腥味好像怎么也散不掉。明明靖难的仗已经打完了,燕王朱棣也已经从“王爷”变成了“万岁”,可这金陵城,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,脸色蜡黄,走路都打晃。
城里的人,走路都贴着墙根,说话不敢大声。谁家要是晚上传出点哭声,邻居们都得赶紧把自家的门窗关得更紧一点。大家都怕。怕那些还在街上巡逻的燕军兵士,他们身上的铠甲还带着刀痕和血迹,眼神像饿了半个月的狼。
解缙这几天,就没怎么出过门。
他家在城南,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。院里的那棵老槐树,叶子长得倒是挺好,绿油油的,好像不知道这城里刚刚换了天。
解缙就坐在树下,手里拿着一卷书,眼睛却没看。他的心思,像院里被风吹起的落叶,飘忽不定。
他是建文皇帝的臣子。虽然官不大,但也算是正经的翰林。现在,建文帝不知所踪,而他这个前朝的臣子,就成了一个尴尬人。
他的夫人,这几天眼圈一直是红的。端茶送水的时候,手总是抖。她不说,但解缙知道她怕什么。
方孝孺的下场,全城都传遍了。那位被建文帝尊为老师的当世大儒,因为不肯为朱棣草拟即位诏书,被诛了十族。八百多口人,从白发苍苍的老人,到襁褓里的婴儿,一个都没留下。
那天,菜市口的血,流得把地都染红了。水冲了三天,那股味儿还在。
解缙跟方孝孺也算同僚。他闭上眼,就能想起方先生那张固执的脸。他敬佩方先生的骨气,但他做不到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他有老婆,有孩子,还有一大家子亲族。他要是脖子一硬,学了方孝孺,他身后那几十口人,都得跟着他去菜市口。
所以,他只能等。
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,等着外面那场能决定他生死的暴风雨过去。
这天下午,日头正毒。院门,被敲响了。
“咚,咚,咚。”
三声,不急不缓,却像三记重锤,敲在解缙一家人的心上。
夫人手里的茶杯,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来的是个小太监,穿着一身崭新的内侍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捏着嗓子,读了旨意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翰林院侍读解缙,才学敏达,着即日赴文华殿夜宴。钦此。”
夜宴。
解缙跪在地上,叩头谢恩。他的头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知道,这顿饭,不好吃。
这就像是乡下办红白喜事。新当家的,总要把村里的头面人物都请来,喝一顿酒。这酒桌上,谁先敬酒,谁坐哪个位置,谁说了什么话,都是学问。说对了,以后跟着新主家吃香喝辣。说错了,可能连家都回不去。
朱棣这场夜宴,请的都是他们这些前朝的旧臣。这意思,再明白不过了。
是给你们一个机会。一个重新站队,重新做人的机会。
抓不住这个机会,下场,就是方孝孺。
夫人帮他换上崭新的朝服,手抖得连腰带都系不上。解缙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冰凉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别怕。”解缙看着她,想笑一笑,让她安心,但他发现自己的脸是僵的。
“家里,就交给你了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,像是在交代后事。夫人的眼泪,终于忍不住,掉了下来。
解缙没再回头,走出了家门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,在地上拉得好长好长。他走在去皇宫的路上,一步一步,走得异常沉重。他感觉自己不是去赴宴,而是走向一个不知生死的刑场。
02
皇宫还是那个皇宫。红墙黄瓦,在夕阳下,像凝固的血。
只是,守卫宫门的,都换成了燕军。他们看人的眼神,带着一股生猛的野气。这些都是跟着朱棣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的百战之兵,他们身上的杀气,是紫禁城里原来的那些羽林卫所没有的。
文华殿里,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殿内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空气里弥漫着酒香、菜香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紧张的味道。
解缙一进去,就感觉到了。
这大殿里,人分成了两拨,泾渭分明。
一边,是丘福、朱能这些跟着朱棣打天下的武将。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,满面红光,说话声音洪亮,笑声震天。他们坐在一起,大口喝酒,大块吃肉,像是回到了军营里的庆功宴。他们是胜利者,是新朝的功臣。
另一边,坐的都是跟解缙一样的旧臣。他们大多是文官,一个个面色拘谨,正襟危坐,几乎没人动筷子,也没人说话。他们互相之间,眼神都不敢多交流。每个人都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,竖着耳朵,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解-缙默不作声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他的位置不前不后,刚好在中间。这是一个观察的好位置。
他刚坐下,旁边一个跟他相熟的同僚,低着头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解兄,慎言啊。”
解缙微微点了点头。他懂。今天这个场合,说多错多。
不一会儿,外面传来一声悠长的唱喏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所有人,呼啦啦地跪了一地。
朱棣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他跟史书上画的那些文质彬彬的皇帝不一样。他身材高大,肩膀宽厚,走路带风。那张脸,饱经风霜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不是个坐江山的皇帝,他是个打江山的皇帝。
“众爱卿,平身!赐座!”他的声音很洪亮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谢万岁!”
众人落座。朱棣端起面前的酒杯,站了起来。
“朕,起兵靖难,是为了扫清君侧之恶,匡扶社稷。如今大功告成,天下重归太平。今天,朕请各位来,没有别的事,就是跟大伙儿吃顿饭,喝顿酒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尤其是在解缙他们这些旧臣的脸上,多停留了一会儿。
“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了。朕既往不咎。从今天起,只要你们忠心为国,朕,绝不亏待你们!”
说完,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武将那边,山呼海啸,声音能把房顶掀了。
文官这边,声音就弱了不少,稀稀拉拉的。
朱棣的嘴角,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。
宴席开始了。
歌舞升平,觥筹交错。但解缙觉得,这比战场还让人紧张。他能感觉到,朱棣的目光,像鞭子一样,时不时地就抽在他们这些旧臣的身上。
他在观察。他在考验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朱棣的脸喝得通红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他似乎是喝高兴了,开始挨个跟大臣们说话。
他问一个武将:“丘福,你跟着朕多少年了?”
丘福立刻站起来,大声说:“回万岁!臣从您在北平练兵的时候,就跟着您了!快二十年了!”
“好!二十年!你身上的伤疤,就是你的功劳簿!来,满饮此杯!”朱棣很高兴。
他又转向一个文官,是前朝的一个老御史。
“老先生,朕听说,当年建文削藩,你也是上了书,支持的?”
那老御史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“臣……臣有罪!臣当时是鬼迷了心窍,听信了奸臣的谗言!求万岁爷饶命啊!”
朱棣看着他,面无表情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地说:“起来吧。朕说了,既往不咎。”
老御史千恩万谢地爬了起来,但解缙看到,他的后背,已经湿透了。
解缙的心,一点点往下沉。
他知道,快轮到自己了。
这就像是挨个过堂。每个人都要被扒掉一层皮,露出里面的真心,让新皇帝看个清楚。是忠是奸,是走是留,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。
解缙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酒是好酒,但他尝不出味道。他只觉得,那酒是凉的,一直凉到心里。
他正在思索着该如何应对,突然,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,正好对上朱棣那双锐利的眼睛。
皇帝在看他。
03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他身上。
解缙成了这场盛宴的中心。但他知道,这个中心,不好待。站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
朱棣没有立刻跟他说话。他只是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笑容里,有好奇,有审视,还有一丝不易察arle的……杀气。
解缙在朝为官多年,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他知道,这位马上皇帝,杀人是家常便饭。他能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,脚下踩着的,是几十万人的尸骨。多他一个不多,少他一个不少。
解缙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但他不能露怯。在这种人面前,你越怕,他越觉得你好欺负。你越怕,死得越快。
他缓缓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,对着朱棣,深深一揖。
“臣,解缙,参见陛下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不卑不亢。
朱棣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他没有让解缙坐下。
他就让解缙这么站着。
大殿里,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那些歌姬舞女,也都悄悄地退到了一边,屏住了呼吸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。
朱棣在用他的皇权,给解缙施加压力。他在看解缙能撑多久。如果解缙撑不住,开始发抖,或者开口求饶,那他就输了。
解缙站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他的目光,平视着前方,没有看皇帝,也没有看任何人。他的脸上,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。
他不能输。他身后,是他的整个家族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对解缙来说,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,汗水已经流了下来。但他不能动,不能擦。
终于,朱棣先开口了。
“解缙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听说,你是个大才子。”朱棣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闲聊,“三岁能作诗,五岁能属文,人称‘神童’。是也不是?”
“陛下谬赞。不过是乡里人的一些传言,当不得真。”解缙回答得很谦虚。
“当得真,当得真。”朱棣摆了摆手,“朕还听说,太祖高皇帝当年见过你,对你也是赞不绝口。说你‘才学过人,他日必成大器’。还说,让你先回家,等你长大一点再用,把你比作是‘大器晚成’。”
朱棣把“大器晚成”四个字,咬得很重。
解缙的心,猛地一沉。
这是在敲打他。太祖皇帝说他“大器晚成”,是爱护他,让他多磨练几年。但这话从朱棣嘴里说出来,味道就全变了。
言外之意是:我爹那么看好你,你后来却跟着我那倒霉侄子干。你这“大器”,是成在了我朱家的对立面啊。
这是在诛心。
解缙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他知道,这个问题,回答不好,就是万劫不复。
他躬身回答:“回陛下。太祖高皇帝圣恩,臣万死难报。太祖视臣如子,教导臣‘君臣如父子’。臣一日不敢或忘。”
这句话,说得极有水平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,而是先强调了太祖对他的恩情。然后,他抛出了“君臣如父子”这五个字。
建文帝是太祖的孙子,是“子”。他朱棣,是太-祖的儿子,也是“子”。
我解缙,忠于的是你们老朱家。无论是谁当皇帝,只要他姓朱,我就是他忠实的臣子。这叫“忠于父”。
这样一来,他就把自己从“建文余孽”这个尴尬的身份里,摘了出来,把自己摆在了“朱家忠臣”的位置上。
朱棣听了,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,心思居然如此缜密,反应如此之快。
他沉默了。大殿里的气氛,比刚才更加凝重。
就在这时,一个太监端着一盘新菜上来。是一盘烤乳鸽,外皮金黄油亮,香气扑鼻。
可朱棣正烦着,看都没看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撤下去!”
那太监吓了一跳,赶紧端着盘子就往后退。慌乱之中,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一个踉跄,手里的盘子没端稳。
一整盘烤乳管,稀里哗啦,全掉在了地上。
太监吓得魂飞魄散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头磕得像捣蒜一样。“万岁爷饶命!万岁爷饶命!”
朱棣的脸色,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在这节骨眼上出这种岔子,让他觉得很没面子。
“拖出去!”他怒吼道。
两个卫士立刻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,把那个哭喊求饶的太监拖了出去。很快,殿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,然后就没了声音。
大殿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个太监的命,在皇帝眼里,连只蚂蚁都不如。
所有人都噤若寒蝉。
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。她把那些掉在地上的乳鸽捡起来,放回盘子,端了下去。
地上,只留下了一个空盘子。
那是一个上好的白瓷盘,在灯光下,白得有些刺眼。
朱棣的目光,从那个盘子上,移到了解缙的脸上。他的眼中,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和残忍。
他找到了一个更好的,也更致命的问题。
他伸出那只长满老茧、杀人无数的手,指着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盘子。
“解爱卿,”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在空旷的大殿里,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博古通今,见识广博。那你告诉朕——”
他盯着解缙,一字一顿地问:
“这盘中,是何物?”
04
这个问题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大殿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地上,就是一个空盘子。
说它是空盘子,是实话。但皇帝问的,会是实话这么简单吗?这是在金殿之上,君前奏对。每一个字,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
说盘子里是“空”,是“无”,那就是在说皇帝的宴席徒有其表,或者是在讽刺新朝的根基空空如也。这是找死。
说一些奉承的话,比如“盘中装满了陛下的恩典”,“盘中是江山社稷”,又显得太虚伪,太油滑。这位马上皇帝,最讨厌的就是油嘴滑舌的文人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一个用空盘子做成的,完美的死局。
解缙的额头上,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能感觉到,几十道目光,像针一样,扎在他的身上。有同情的,有幸灾乐祸的,有紧张的,也有冷漠的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龙椅上,朱棣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,像一座山一样,压在他的头顶。
他必须回答。
而且必须回答得让皇帝满意。
他的脑子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。盘子,空的,刚刚装的是烤乳鸽,乳鸽飞了……不,不是飞了,是被一个太监失手打翻了。太监被拖出去了。这一切,都发生在皇帝的眼前。
皇帝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?
他不是在考解缙的眼力,也不是在考他的文采。他在考的,是解缙的立场。
朱棣的皇位,是怎么来的?是“靖难”,是从他侄子手里抢来的。这在他的心里,是一根刺。他最希望的,就是天下人都认为,他做的是对的。他不是篡位,他是“清君侧”,是“扫清寰宇”,是为这个国家好。
那个被打翻的盘子,就像建文帝治下的那个乱糟糟的朝廷。那些掉在地上的乳鸽,就像朝中的那些“奸佞”。现在,盘子空了,干净了。
这代表着什么?
代表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,一个新时代的开始。
一个念头,如电光石火般,在解缙的脑海中闪过。
他有了答案。
他抬起头,迎向朱棣的目光。他的脸上,不再有丝毫的紧张。他甚至,还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、从容不迫的微笑。
他对着朱棣,再次深深一揖。然后,他用一种清晰而洪亮的声音,说出了四个字。
他说:“风卷残云。”
风、卷、残、云。
四个字,掷地有声。
话音落下,整个大殿,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武将们,皱着眉头,没太听懂。风怎么会卷云彩呢?
而那些文官们,则是一个个脸色大变。有的人,眼中露出震惊和恍然大悟的神色。有的人,则在心里暗暗叫绝。
龙椅上的朱棣,也愣住了。
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。
风卷残云。
表面上,是在说刚才那盘菜,像是被大风卷走天边的残云一样,一下子就没了。这解释了盘子为什么是空的。合情合理。
但更深一层的意思,却让朱棣的心,都为之一颤。
什么是“风”?
“大风起兮云飞扬”。风,是帝王之风!是他朱棣,这股从北平刮来的强劲雄风!
什么是“残云”?
是建文朝的那些旧臣,那些乱政,那些被他视为“奸佞”的一切!是那些已经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、不堪一击的“残云”!
解缙这四个字,等于是在用一种最高明、最含蓄的方式,向他表明了心迹,并且送上了一份无人能及的赞美!
他在说:陛下您,就像那扫荡天下的狂风,一下子就把建文朝那些乌烟瘴气的“残云”一扫而空。如今这盘子空了,正代表着天下澄清,河清海晏,一个崭新的、干净的时代,开始了!
这马屁,拍得不留痕迹。
这颂歌,唱得荡气回肠。
这比直接说“陛下英明神武”高明一百倍!
朱棣先是震惊,然后是狂喜。
他觉得解缙这四个字,说到了他的心坎里。说出了他最想说,却又不能公开说的话。他靖难起兵,背负了多少“篡逆”的骂名。他杀了方孝孺,天下文人都视他为暴君。他心里憋着一股火。
他需要有人理解他,需要有人肯定他。尤其是需要解缙这种天下闻名的大才子,来为他的行为,做一个最完美的注解。
解缙做到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朱棣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。他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这笑声,把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。他们从来没见过皇帝笑得这么开心。
朱棣从龙椅上走下来,亲自走到解缙面前。他那双打量人的、锐利的眼睛,此刻充满了欣赏和激动。他用力地拍了拍解缙的肩膀,那力道,大得让解缙这个文弱书生差点没站稳。
“解缙啊解缙,他们都说你是神童,朕今天才算真正见识了!朕心里想的,朕心里憋的,都被你这四个字给说透了!”
他转过身,对着满朝文武,大声宣布:“传朕旨意!解缙才思敏捷,忠心可嘉,特赐黄马褂一件!”
黄马褂!
这三个字一出口,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黄马褂,那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。那是皇帝的御用之物,是臣子能得到的、至高无上的荣耀。穿上它,就等于随身带着一道免死金牌。更重要的是,它代表着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恩宠。
一个太监,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马褂走了过来。
朱棣亲手接过,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亲手为解缙披在了身上。
“从今往后,”朱棣的声音洪亮而清晰,“你解缙,就是朕的肱股之臣!朕要让你这‘大器’,在朕的手里,发出最亮的光!”
解缙跪在地上,身上披着那件还带着皇帝体温的黄马褂,内心百感交集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命运,彻底改变了。
他活下来了。
不只是活下来了,他还一步登天,成了新朝皇帝面前的第一红人。
“臣……叩谢陛下天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解缙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。这一次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激动。
这场杀机四伏的鸿门宴,终于,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,落下了帷幕。
接下来的宴席,气氛完全变了。
朱棣心情大好,频频举杯。那些武将们,也开始对解缙刮目相看。他们虽然不懂什么“风卷残云”,但他们看得懂皇帝的脸色,看得懂那件黄马褂的分量。他们不再把解缙当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前朝书生,而是当成了皇帝身边真正说得上话的人。他们开始过来给解缙敬酒,言语间满是亲热和尊重。
而那些旧臣们,则是个个心里五味杂陈。有嫉妒,有羡慕,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解缙的成功,也等于给了他们一条明路。他们看向解缙的眼神,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解缙应对得滴水不漏。他既不张扬,也不过分谦卑。对武将的豪爽,他报以微笑。对文官的试探,他点到即止。他知道,自己虽然暂时安全了,但从今往后,他将站在一个更危险、也更引人注目的位置上。
宴席散去,已是深夜。
太监们提着灯笼,照亮了出宫的路。解缙走在人群中,身上那件黄色的马褂,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
来的时候,他觉得这条路,是通往黄泉的路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
回去的时候,他披着御赐的黄马褂,却觉得脚步轻快,仿佛踩在云端。
他没有坐轿,而是选择自己走回去。他需要这夜里的冷风,来吹一吹他那颗因为大起大落而滚烫的心。
他走到家门口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他轻轻地敲了敲门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开门的是他的夫人。她一夜没睡,眼睛肿得像桃子,脸色惨白。
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解缙时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她愣愣地看着他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然后,她看到了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衣服。她虽然不懂朝里的规矩,但也知道,这种颜色,不是普通人能穿的。
“当家的……”她的声音发着抖。
解缙对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,有疲惫,有欣慰,也有一丝后怕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就这四个字,夫人的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解缙赶紧上前一步,扶住了她。
她把头埋在丈夫的怀里,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和担忧,在这一刻,终于化作了无声的泪水,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解缙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看着院子里那棵在晨风中摇曳的老槐树,长长地,长长地,舒了一口气。
天,亮了。
05
那晚的夜宴,只是一个开始。
从那天起,解缙的人生,翻开了全新的一页。他被朱棣任命为文渊阁大学士,入值内阁,参与机要。他成了皇帝身边最信任的顾问,无论大事小事,朱棣都喜欢听听他的意见。
解缙的才华,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施展空间。他为朱棣解决了许多棘手的内政难题,起草的诏书典雅贴切,深得帝心。
永乐二年,朱棣交给解缙一个史无前例的任务——编纂一部囊括古今所有知识的巨著。
朱棣对他说:“朕要修一部书,要让后世子孙知道,我永乐一朝,是何等的文治武功!”
解缙领了旨。他知道,皇帝想要用这部书,来填补自己内心深处对于“正统”的渴望。
那就像是当年那个空盘子。朱棣要用全世界的知识,去填满那个盘子,去证明他这个皇位的正统与富有。
解缙倾尽心血,组织了全国数千名学者,耗时数年,终于编成了这部旷世巨典。
书成之日,朱棣亲自赐名——《永乐大典》。
站在堆积如山的《永乐大典》面前,解缙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夜晚,那个空空如也的白瓷盘。
他知道,自己当年的那四个字,赌对了。
他用自己的智慧,在生与死的边缘,为自己,也为天下读书人,博来了一线生机,博来了一个文治的时代。
然而,伴君如伴虎。
黄马褂虽然能带来荣耀,却不能保证一世的平安。皇帝的恩宠,就像天上的云,今天聚拢,明天就可能散去。
解缙很清醒。他从未因为自己的得宠而忘乎所以。他依旧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他知道,他与皇帝之间,永远隔着一个盘子。那盘子,有时是空的,有时是满的。而决定这盘中之物的,永远是龙椅上那个男人的心意。
他能做的,只是在那盘子端到他面前时,看清楚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。
是佳肴,还是毒药。
然后,用最恰当的方式,把它吃下去。或者,把它推开。
这是一个文人,在皇权面前,最无奈,也是最聪明的生存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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